在台灣的故事

吾土吾民

●何光明


2005/12/30

第八卷 綠島小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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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現實中是沒有會面的,在夢境中面會卻是不斷地在進行著。

 吾民雜貨店的老闆,彭誠實的父親,火旺伯,他是最早來的,他說:「對於一個從事政治活動的人,被專制政權的獨裁者所逮捕,為理想而坐牢,因義受難,為人民而受苦,是一種光榮。阿燈,你坐了牢,只會增加我對你的敬佩!」

 吾土國民學校的同事,分手的情人,師大歷史系畢業,留學美國的王一紅,也來了,她說:「美國計劃推翻蔣介石政權,你坐牢的日子不會太久。」

 讀書會的紅顏知己,留學日本的凌如月,也來了,她說:「台灣人在日本建立了台灣共和國,我也已經加入。你在牢裡奮鬥,我在海外奮鬥,我們裏應外合,島內外的台灣人民一起努力,趕走外來政權,建立我們自己的國家吧!」

 讀書會最優秀的至交,黃誠,也來了,他說;「我已經組織了一支遊擊隊,決定武裝抗爭,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拯救出來的!」

 小學時代的社會科老師,國民黨的政治犯,陳恩生,也來了,他說:「你要對抗國民黨政權或任何中國政權,在現階段,台獨絕對不能當作武器,唯有民主才是最有力的武器,台獨只是最後的戰果。」

 父親也來了,他說:「你別想出去了!除非台灣發生大地震,大海嘯,把監獄給摧毀了!」

 母親也來了,她只是哭,沒說一句話。

 弟弟蘇棟也來了,他說:「唯有坐牢,你才會認錯,我希望你在坐牢期間好好地懺悔,想想看,父母養育你,政府栽培你,家國有恩於你,你卻忘恩負義,數典忘祖,背叛國家………」

 妹妹蘇花也來了,一臉冷漠,沉默無言。

 最令蘇燈感到意外的是,彭誠實的妻子,蘇燈初戀的情人,李美麗,她也來了。她只說了一句:「無聊!」轉身就走。

 蘇燈得了猝睡症、嗜眠症,他期待進入夢境,等待面會,可以排遣現實中的孤寂。

 從夢境中甦醒過來,他睜眼面對封閉的牆壁,仰頭凝視窗外的天空和浮雲飛鳥,或傾耳凝神靜聽浪濤鳥叫。沒有年月日,時間彷彿真的停頓了,只有黑夜與白天的差別。單純的黑白黑白,非黑即白,非白即黑;單純的思考,黑白兩極對立。

 兩極對立,也存在夢境中前來面會的親朋好友之中。兩極對立,存在於監牢內外,存在於頭腦內外,存在於台灣島的每一塊土地上。

 這是台灣人不幸的宿命嗎?台灣人對外來政權的依附與反抗、認同與背叛,只是果;外來政權的來臨與存在,才是因。從西班牙、荷蘭、鄭成功、滿清、日本到中國國民黨,正是這種因果的惡性循環罷了!而這種惡性循環不止,演成慣性,使台灣人變成精神分裂的民族、思想分裂的民族。

 蘇燈經過一番反省,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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