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現在是早晨六點廿五分,再過二十分鐘汽車(火車)就到達東京驛(站)了,請各位旅客準備下車,不要忘了自己的行李。」 一夜在不安與矛盾的掙扎中,睡睡醒醒,不知何時沉睡了,直到被車內的廣播聲叫醒,趕緊到列車內化粧室,排隊簡單地盥洗後,回到自己的座位,再化粧整裝一會兒,車子已到達東京上野驛了。 號稱人口八百萬的東京,車子一停,趕車下車的匆匆忙忙地穿梭於地下廣場內。慧如跟在人群後,遵照康雄的叮嚀,尋找服務站,拿到一張地下鐵的地圖。核對學校的地址,代代木。應該是在新宿與澀谷驛(站)之間的地鐵站下車,彗如到賣店買了一份飯團和茶,靠在店的矮櫃邊解決早餐,結果日本的茶竟然是滲有昆布味的飲料,並不好喝,詳細一看,瓶子上寫明著是昆布茶,原來是自己疏忽了,不禁笑了出來。 好不容易等到八點,搭上往新宿驛的地鐵,出了驛的出口,路不熟只好坐TAXI,TAXI經過新宿的繁華鬧區,兩傍聳立著六、七層高的大廈,無論百貨公司、服飾店、布店、鐘錶店都裝飾的美奐美侖,整齊清潔。街道旁的兩行銀杏,正由綠轉黃,將整個街景點綴的更加詩情畫意。 大概是因為處於非常時期吧!熙來攘往的人群裡,大多是軍人和行走匆忙的上班族,婦女們打扮也沒有期待中麾登,彗如感到有點失望,但畢竟是日本首都,建築物,整齊又華麗。不像台北,因為每一個家庭都使用煤炭燒煮,使整個台北天空,烏煙瘴氣,無論大廈,樹木都蒙上一層灰塵,一片灰濛濛的。 約卅餘分的車程才到代代木,在一處斜坡上有一棟三層樓白色洋館,外觀相當麾登,那便是東京文化洋裁學院。找到壹樓的教務處報了名。 學校報名的問題解決了,因為學校的宿舍已住滿,無法寄宿,只好自己找下宿,下午慧如找了三、四家後,最後決定在離校十餘分左右的賣香菸店老夫婦在後院蓋的下宿屋,租了一間只有四疊半大的小房間,但附有一間小廚房,讓租戶可以煮東西,覺得很理想,慧如決定租下來,於是交了權利金和一個月的租金。 開學的第一天,匆匆忙忙趕到學校。正好趕上上課時間,慧如坐到最後一排,鄰座是一位容貌平平,臉上的皮膚長了一層角質層,卻留有一頭烏溜溜,發亮的長髮,隨便扎在腦後,慧如坐到鄰座時,給了一個善意的微笑。 第一堂課的老師是岡村千代,她站在黑板前,很年輕,細長的身材,圓滾滾的雙眼炯炯有神,瘦尖的臉型給人神經質而能幹的印象,她上課前,給大家介紹了慧如: 「皆樣(各位同學)今日我們又添了一位新同學,是從台灣來的叫做林慧子桑,慧子桑來前面自己介紹一下好嗎?」慧如就大大方方地到前面,簡單又幽默地介紹自己說: 「皆樣,噢哈腰鵝唑伊麼斯(各位同學早安)我叫林慧子,來自台灣的台南,因為愛漂亮愛摩登,久仰本院的校譽,特別來就讀。希望將來畢業後能搖身一變,成為流行先端的現代女性,請各位同學多多指教。」最後行了個九○度的彎腰禮。 慧如優雅大方的風度與幽默的自我介紹,引起不少同學的好奇與微笑。岡村先生(老師)也莞爾一笑說: 「很好,皆樣也一齊掌聲,預祝她的願望能早日完成。」 這一課是介紹絹布。從蠶的出產地,養蠶的過程到製成絲至織成布料,布質的特質,要縫紉或手縫的技巧,洗濯的要領到燙的時候注意事項等。慧如正聚精會神地聽課,不知不覺就下課了。休息時鄰坐的同學,轉過頭來笑了笑說: 「妳剛才的自我介紹很好啊!我叫做久保田安子。腰囉西古(請多指教)。」 「海,哇哆克西柯素(我也是)。」兩人正要開始閑聊時,教室門外進來小女生,向慧如說, 「慧子樣,樓下事務室有一位先生說要找妳。」那小女生露著詭異的笑容說: X X X 「我?有沒有搞錯?我在日本沒有熟人啊!」慧如驚異地表示,向鄰座的安子說。 慧如一臉迷糊的走出教室下樓去,一路猜不透在人地生疏的東京,誰會來找她?到了樓下,走廊的遠處站了一個日本人少有的高瘦男人,背對著彗如,等慧如走近了,他始回過頭來,慧如為之一怔,那不是船津洋介嗎? 「怎麼是你?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慧如一連串的謎題解不開不可思議地問? 「好了,有話我們到車上再說,妳先到事務所請假再說,我到斜坡下的道路邊等妳,我是和事務所說是送妳訂的寢俱來的。」說完,船津自顧的下坡去了。 慧如情緒不安地進事物所請了個假,又上樓向教室的先生(老師)告假,再回自己的座位帶文件。出了校門,船津笑迷迷地站在一輛水藍色的卡車邊向她揮手。慧如走近,船津促她上車,慧如上車又問一次: 「奇怪!你怎麼知道我來這裡?」 「這很重要嗎?妳現在有什麼事要做的嗎?」船津故作神秘的看著慧如,笑嘻嘻的回說: 「喔,我因為來晚了,學校宿舍滿了,所以昨天下午才找到下宿,我的行李還寄在東京驛,必需去領回來,原來想今天是金曜日,有土曜日曜二天,可以掃除部屋(房間)呢!」 「噢!那正巧我開貨車子來,正好派上用場了,走,我們先去領行李,再運回妳的下宿。」船津開心地說。 車子駛不久,就進了鬧區,船津巧妙地閃躲車流與人潮,慧如凝視著端正的船津的側臉,又看他在襯衫外面被著葵花紋章的法被(商店的制服),慧如竊笑地說: 「嘻嘻!你有一點胖了,有一點商人的模樣出來了。」 「是嗎?我自己倒不覺得,倒是妳有一點憔悴了,若燕桑寫信給我的時候,我的心情可說是悲喜交集,對妳的遭遇我又傷心又悔恨不己,但一方面想到能和妳相逢,興奮得不成眠,昨天一路到軍部交貨,根本心不在焉,在橫須賀交完最後一批貨就直奔妳們學校來了。」船津一面開車,一邊興奮地告訴慧如二天來的經過。 「唉!你不是反對戰爭的嗎?為什麼做起戰爭的幫凶來了?」慧如不解地問。 「唉!說來話長,還不能隨便講出去,我從台南回家,二哥車禍逝世喪事辦完不到滿月,大哥就收到召集令,家裡亂成一團,後來又聽到軍方開始要徵大學生的消息,軍方的方針是以文科商科優先,理科,醫科殿後,聽得母親愁得不得了。」船津訕訕而談。 「所以,你母親迫你結婚,對不對?」慧如似乎能體諒當時的情況。船津繼續說: 「那是原因之一,這時候巧遇了高等學校的同學,這傢伙當時已是陸軍將官。在供應部任職,他建議我,反正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家所經營的成衣廠也不會好到那裡去,不如改供應軍服。他還暗示,負責這個工作可以緩徵,我與家人商量後,不久就接下來了,我想這是現實問題,我不做別人也會做,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吧,哈哈哈哈。」船津自我嘲諷地說。 「洋將變了,在銀行時代的慷慨激昂,滿胸熱情,雄心萬丈的理想也消失了。變得好圓滑現實噢!」慧如無限感慨地表示。 「妳一定心裡很輕蔑我,對我很失望了,對不對?」船津轉過頭凝視慧如問。慧如搖搖頭說: 「我諒解,一切是環境迫出來的無奈,但我好懷念那時代,我們的思想,理念。」 談著談著,東京驛到了,船津對慧如說: 「寄貨單給我,我來處理,妳在車上等我。」 「我不去行嗎?還有費用。」慧如急著找皮包,船津急躁地說: 「妳看好我的車子就行了,費用回來再說罷!」慧如正想再說什麼,船津已拿著寄貨單,跳下車迅速地走遠了。不到廿分鐘,船津拖著兩袋行李,熟練又快速地拋上後車箱。再回到前面駕駛台向慧如輕鬆地一笑說: 「好了,現在先找個地方停車,吃午餐,再回妳的下宿罷。」 船津沒有把車子駛回原路,駛到臨公園前的一家餐廳前把慧如放下,他說他去停車馬上回來。 慧如看餐廳牆上掛了一塊精巧的看板(照牌)寫著「哥雅之家」外面的裝潢也是歐風式的,等船津來一起進去,裝飾有一點舊了,但充滿歐風情調,船津帶慧如上二樓,在接近櫃台前,面臨公園的位子坐下來,慧如先遙望公園那迷人的景色後,流覽室內的裝璜,除了餐廳內雅緻的氣氛外,除了櫃台掛著一副西班牙畫家「哥雅」的巨大裸體畫像,淡紫色的牆上也掛著無數的油畫,整個色彩偏重紫色系,有印象派也有寫實派。餐廳裡播放著輕柔優美的音樂。 「哇!這家餐廳的好雅緻耶。」慧如讚美道。 「這家餐廳的老板是畫家,在日本有一點名氣的,年青時代曾留學歐洲多年,這幅畫是他在西班牙美術館臨摹回來的,牆上的畫都是他的作品。」船津介紹的說。 「嗯!斯巴拉西咿哇!畫得不錯哩!他好像很愛紫色。你認識他?」慧如好奇地問。 「當然,他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叫做豐內駿,我在大學時,常常和一群同學來這裡相聚,老板也會和我們一起高談闊論。他的人很風趣,知識高深,我們一坐就耗到打烊。」 這時候女侍來,船津點了定食,繼續介紹的說: 「那時候,他擁有的上百張古典音樂唱片,有的日本買不到的,可讓我們羨慕死了,而且他對我們介紹每個作曲家的典故都如數家珍。令我們聽得如癡如醉。」船津似乎感慨無量地懷念,當年無憂無慮的歲月。 「嗯,我可以想像得到,你們的大學生活好羅曼蒂克哪。」慧如羨慕地說。 「我的愛好都是受他的影響,當然小時候學過小提琴也有關係。」 這時菜陸陸續續地端來了。船津再說: 「這裡的咖啡也很有名,都是現磨現煮的,真香,法國菜的一些材料也都是進口的。好可惜戰爭後,這一些都被禁止了,那時候的外國客人,比日本人多。」 「現在的菜也很好吃啊。」慧如安慰的說。 「當然,只是不道地了。」船津解釋道。 吃完飯再上車,匆匆忙忙奔向慧如的下宿,在中途看到五金店,又下車買些清潔用具:碗盤、鍋爐之類,慧如認為只有一個人,挑餐具時只選一只碗筷和茶壺,茶杯。 船津笑著說: 「那裡有人買碗盤茶杯只買一只的,萬一有朋友來,妳怎麼辦。」 回了下宿後,慧如想起如果今天沒有他,一天也不可能解決這麼多事情,而他也夠累了,不便表露於臉上,反而表示地說: 「我好感激你,今天沒有你我不可能一下午辦完這麼多事,真的謝謝你,晚上一定讓我好好請你。不能推辭噢!」 船津反而臉上略有慍色的說: 「慧將,我從接到燕子桑的說妳已來東京,我興奮的滿胸熱情來找您,沒有想到,妳對我冷冷淡淡的,令人覺得我們之間好陌生,。」 「啊啦,沒有這一回事啊,也許我一心想安定下宿的問題。說話,態度上疏忽了,鵝免奈塞吶,噢柯啦奈,兌吶(對不起不要生氣噢)!」慧如心軟地溫柔地伸手拍拍船津的肩膀,把坐位靠近他,表示歉意。船津這時候始莞爾一笑,放開方向盤的右手緊緊地抱著慧如的腰,開心地笑著說: 「嗯,這才像我的慧將了。」說完以熱辣辣的目光凝視著慧如。因為只用左手握方向盤又不專心,與對方來的車差一點相擦,車子搖晃了一下,慧如始輕輕地掰開船津的手,笑著說: 「還是專心開車吧!前面的巷子彎過去下宿就快到了。」 到了下宿,向賣香煙的房東要了鑰匙,二人一起把行李東西搬進去,慧如急忙地拿剛買回來的抹布到廚房沖濕,先在玄關的台階上擦一片地方讓船津坐下,打開燈一看,房子沒有想像中的髒,但有一層灰塵,還是要擦拭一番始能住,慧如又忙著想去開窗,卻被船津叫住問: 「妳想做什麼?」 「我今天原來就想下午提早下課去領行李,利用土曜日和日曜日,好好清理房子,現在最起碼要清理出晚上能睡的地方啊!」慧如解釋著,船津笑的說: 「好了,妳先不要忙,過來這裡先休息一下吧!」慧如一想叫他幫忙半天,也該陪他聊一聊,清理房子的問題晚上再解決吧,於是走到他身邊坐下來,船津,以他那依然深邃迷人的目光凝視他,然後緊緊地擁抱她,二人熱烈地擁吻,慧如閉上眼,傾倒在他的懷裡,陶醉在甜蜜的情懷中。許久許久,船津始拉開她,緩緩地說: 「原來我的計劃是一早就帶妳出來,去箱根,結果因為搬家耽誤了一個下午,現在快四點半了,現在我們快上車盡量趕,到達時也許晚一點,還來得及。快一點去準備一下。」 「你從昨天就開了一整天車,今天又幫我搬一上午的行李,再開車不累嗎?」慧如擔心地問。 「沒有問題,我繼承家業後,對開車已經習慣了。何況有美女在陪,精神百倍。」船津得意地表示。 「洋將不要逞強,我們去橫濱看海也不錯啊!」慧如還是擔心船津的體力提議的說,又繼續說: 「吶!洋將反正日本我除了畢業旅行時走馬看花轉了一趟而已,所以到那裡都很新鮮,我在日本還有二年,要去箱根有的是機會!」 船津思考了一會兒,決定了後,二人就匆匆忙忙地駛往橫濱。 車子駛入橫濱,立即感到異國情調的氣氛。船津把車子繞了一段浪漫情調的碼頭,再轉進公園走道,再駛進半山腰的坡道,這一帶蓋的房子都歐風的別墅,船津在一家四層樓的規模很氣派的HOTEL停下來,船津脫卻了法皮換上西裝上衣,看門的BOY桑,接下車子的鑰匙,代停車去了。他在櫃台表示要最高樓層的面臨港口的房間。 他在櫃台辦手續,取了鑰匙,爭取慧如的同意地問: 「時間不早了,也有一點累了,我們就在一樓的餐廳吃日本定食好不好?」 「很好啊,而且我們中午已經吃得很豐富了,晚上就吃井物(蓋飯餐)就算了。」慧如說完始想到中午自己曾誇口說要請客的話,不僅好笑起來,船津似乎也會意過來,笑著說: 「好,決定了,晚上讓妳付錢請客。」 「不行,我要改天好好請一頓。」慧如睨著船津撒起嬌來說。 「是妳自己講的怎麼可以賴皮?」船津逗笑的說。這時停事的BOY桑拿回車子的鑰匙回來,船津付了小費,兩人在一樓餐廳,各要了乙份炸蝦井(炸蝦)飯外,另要了三份小菜和一瓶啤酒。 一瓶啤酒,慧如喝了半杯,大部份都船津喝光了,用完輕鬆的晚餐,船津在微醺的情況下,拉緊著慧如的手上樓上的房間,慧如忽然不自在起來,靦腆地問: 「洋將!我們今晚就一起在這裡過夜嗎?」 船津回過頭,以矇矓的目光凝視著慧如,欣賞她酒後染成桃花紅的迷人的臉蛋,笑迷迷地問: 「唉!怎麼啦!妳不跟我過夜,想跟誰過夜?還是想叫我再開車送妳回新宿的下宿?」 「人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問問而已嘛!」慧如嬌嗔地回話,羞的從臉紅到脖子。 船津從口袋裡抽出鑰匙打開房間說: 「今晚訂的是洋式房間,有床,有個別浴室,洋式廁所,水沖式的沒有味道,住起來很舒適方便。今天累了一天了,妳先去泡個澡吧!」慧如詫異地問: 「日本的風俗不是男人先入浴的嗎?」 「哈哈哈,歐式的風俗可是Lady First淑女優先呢!妳就不用客氣先進去洗吧!或者我們要不要一起洗?」船津半開玩笑地說。 「不要!那就你先洗好了!」慧如緊張地叫起來。 「跟妳開玩笑的啦!看妳緊張的,妳快進去洗吧,我還要打個長途電話跟家裡聯絡。」船津的話讓她恍然大悟,想到他已是有婦之夫的身份了。 慧如在洋式的浴缸裡放滿熱水泡了個澡,真舒服,腦子裡想今天一天怎麼像著了魔似的,迷迷糊糊地跟著船津到這裡來了,今晚共枕合眠是無法避免了。想到這裡全身都燃燒起來,更覺得自己見到船津就失卻了抗拒力,像磁鐵似地被吸引住?泡完了澡,連一天的疲勞都恢復過來了。慧如把浴缸略為洗淨後再放熱水,略把浴室清理一下,從浴室出來,船津已靠在沙發上,打著輕微的鼾聲,慧如怕他著涼,拿起西裝上衣輕輕地蓋上,反而把他吵醒了,他睜開眼說: 「妳洗完了?怎麼不多泡一會兒?」船津溫柔地問。 「我泡好久了,對不起,反而把你吵醒了,我把浴缸的熱水放滿了,你就進去洗吧!」慧如也輕輕地催促道。 「噢!謝謝,浴後的妳好迷人噢!我就去洗了。」船津起身,順便輕吻了慧如後,進浴室去了。 慧如今晚穿了一件當年為了結婚而買的粉紅色半透明的睡衣與睡袍,她拉開涼台的門出去依靠在欄杆,遙望橫濱的夜景,天空一片漆黑沒有看到月亮,卻閃爍著無數的光,與地面的住家、商家,遠方的碼頭船隻透露出來的燈光互相輝映,還有左側一條彎曲遠長的車道,被熙來攘往的車燈照出一條火龍,彷彿墜入一條燦爛豪華的夢幻世界。這時船津已浴畢,悄悄地走進慧如的身邊。輕輕地問: 「妳在想什麼?」 「嗯,好美的夜景,真迷人。」 「橫濱是有名的百萬黃金夜景,前方是我們下午走過的元町公園,再前方是港口,左側的商店戰前(指中日戰爭)都是賣舶來品的高級商店,現在政府正宣導節約,買國貨愛國,生意差了好多。港口的外國商船也少了。對,這裡霧很濃,站久了會感冒,明天我們再去逛公園,碼頭,商店好了,我們進去罷!」船津催促地說。 轉回房內,不知何時燈光已被熄滅,剩下席蒙思床邊的一盞粉紅色小燈,釀著羅曼蒂克的情調,床上舖著粉紅色的浴巾,格外醒目。他不讓慧如開口,拉近她緊緊擁抱著她,她一股熱流奔進全身,閉上眼,二人渾然忘我地熱吻起來,他輕巧地掰開她睡衣的每一只扣子,讓整個睡衣都掉落在地毯上,船津自己脫卻睡袍,竟已一絲不掛全身裸露著,兩人臥倒在床上,船津把嘴移到乳尖,將它含在嘴裡用舌尖舔撫弄起來,再用手輕巧地撫摸她全身每一部敏感部位,她早已亢奮的漿液溢滿下體,他卻慢條斯理地撫弄她敏感重點,把挺硬的它,徘徊在週邊,慧如已激情到極點,緊抓著船津的腰部,如癡如夢又似囈語地說: 「洋將!我」船津終於把它插入她的體內,二人心身都溶合在一起,熱血沸騰,激情,亢奮達到最高點,他完全征服她了,她不斷地呻吟囈語: 「洋將!我好高興,我好幸福!」 「嗯,我也是,我為妳快要瘋狂了。」 許久後,她感到一股熱流擴散到她體內燒遍全身,他好久好久,貪戀地貼緊著她的肉體,又怕累壞她,始滑到她身邊。他摸撫著她的下體。她依偎在他的頭邊,手撫摸在他胸前。他們都沒有睡意,也許都在珍惜每一刻時光吧,慧如嬌嗔地先開口: 「你好狠噢!三年前接到你的絕情書,我恨透你了。我傷心欲絕地想自殺,讓你一輩子受良心的譴責,好在『燕將』不斷地安慰我,鼓勵我,開導我,後來我會草率地嫁到鄭家,也是自暴自棄的心態下決定的。不料今天見到你,竟像著了魔似的毫無抗拒力地迷迷糊糊跟你來了。」 船津又輕柔地撫弄著她的胸部,嘆了口氣說: 「妳以為我的心情就好受嗎?在我母親的逼迫下,我是結婚了,但頭三個月我根本沒有和她燕好,每天藉詞應酬,花天酒地,就是為了要回避她,不想回家,一直到我母親看不下去哀求我,為了下一代,為了船津家,叫我和他燕好!」 「噢!也許你是好情人,但是不是好丈夫吧,其實她是無辜的。」慧如心有所思地表示。 「唉!我也覺得,她自從嫁到我家來,對我的任性行為,逆來順受,唯唯喏喏,毫無悔恨,默默地從早忙到晚,接受母親嚴厲的訓練,從理家到管理工廠,晚上還等到員工下班後,獨自到工場學操作機器剪裁,感動了我母親,她是那一種日本傳統的女性。後來我也只好妥協了。」船津訕訕而談。 「我覺得目前的社會,對女性非常不公平,我們出生就被歧視,每個家庭都重男輕女,女孩子一出生就被父母教育事事要忍讓,乖巧,文靜,進學校所學的也是三從四德,如何滿足男人需要而學習烹飪,做菜、做衣、做家事,出嫁後還要不論是非曲直,無條件的服從公婆,還要想盡辦法討好丈夫。這一些還不是男人社會,為了他們的需要而想出來控制女人的方法。」慧如不僅為自己的遭遇有感而發的說: 「哈哈哈哈,妳說的包括我在內了,很抱歉嘍!我是覺得,原來婚姻制度應該相親相愛的二人結合在一起纔是正確的,結果現在的社會,硬把婚姻與家族、倫理、風俗習慣糾纏在一起,複雜化,反而漠視二個婚姻的主角的感受,為現實硬湊在一起,都沒有感情基礎,有什麼幸福可言,像我們二人就是這一種不合理的婚姻制度下的犧牲者了。」船津繼續感嘆地說。 「你不覺得,理想與現實是一條無法交集的雙軌鐵道,我們只好認清現實吧,畢竟我們無法離人群而活,無法脫離人群,就無法忽視社會觀念規則囉!啊啦,我們今晚這麼甜蜜,羅曼蒂克的夜晚,怎麼討論這些殺風景的話題吧?」慧如覺得可笑的說。船津也噗哧地笑起來說: 「祝賀妳終於擺脫不愉快的婚姻枷鎖,今後妳要多為自己而活。」 「嗯!我這一輩子再也不會結婚了,結果為自己而活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當你的情人,嘻嘻,嘻嘻。」慧如調皮地說。 「嘿嘿,這是在下的榮幸,在下的幸福。」船津再抱緊慧如的腰部,把自己的大腿伸進慧如的股間,嘻皮笑臉地斯磨起來。 「啊啦!夜深了,該睡了。」慧如提醒的說。不久,二人終於慢慢地墜入甜夢中。翌日醒來時已太陽斜入窗帷,十點多了。 第二天,白天。他們到公園散步,看碼頭、船、逛異國情調的商店。 他們在公園散步時,船津關心地問她: 「妳為什麼選學洋裁學校,而沒有選妳喜愛又有基礎的音樂學校?」 「那是現實問題,唸音樂,將來頂多當個老師,或教鋼琴,收入有限。而且學音樂能成名的可說鳳毛麟角,還要投資好多財力,我不能再讓我娘家,為我增加經濟負擔,而且我學校已離開好多年,要準備功課也有問題,學洋裁二年後,我就可以靠技術謀生了,而且看景氣可做大可做小,也可在台灣開補習班,路子比較寬。」慧如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唉!我怎麼從來沒有發現妳,務實、能幹、堅強的一面。」船津感嘆地表示。 「那你以為我是那一類的人呢?」慧如好奇而有趣地回問。 「我一直認為妳那纖細的雙手只配彈琴,滿腦子文學,浪漫思潮,高雅的姿態,只配嫁給富貴人家,貴夫人(少奶奶)或者嫁給高薪階級的丈夫,過著只有過著小兩口,優雅的婚姻生活的貴夫人型的人哩!」船津說。 「哈哈,謝謝你這麼高估了我,可惜我沒有那個命,現實的我,只是一個棄婦,今後只能靠自力更生始能活下去的賤命,勞碌命的人耶!」慧如半自我諷剌地說。 「其實,能夠靠自己奮鬥的生活也不錯,最起碼一切自己可做主,最起碼活的很有尊嚴哪!」船津安慰地說。接著又說: 「我有一個想法,不知妳會不會同意,妳這二年好好學完洋裁課程,將來不要回台灣,我在東京分個支社讓妳負責。妳覺得如何?」船津問。 「你叫我做日本軍打支那人的幫兇?」慧如不以為然地表示。 「唉!二年後說不定戰爭結束了,倒時候再說吧!」船津見風轉舵地表示。 晚上又是像二團灼熱的火球般地翻滾、斯磨、纏綿一夜,令慧如感到、快樂、興奮、新鮮、刺激、幸福的二天很快就過去了。日曜日的上午十點多,慧如、船津二人匆匆忙忙地整裝,駛車送慧如回新宿郊外的下宿,一來是要幫助慧如整理下宿,二來船津自己也要趕回大阪,一路還要到二個軍部領材料,所以不能太晚上路。 在慧如的下宿,船津幫慧如清理拭擦櫥窗一番,二點多鐘向慧如告別,慧如正打開皮包收好拿船津給他的名片時,發現一個裝有鈔票的信封。慧如臉上略露慍色地將信封放到船津面前問: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妳一個人在東京,手頭不方便的時候可以用到它。」船津尷尬地搔搔頭表示。 「洋將,請你收回去,我決心要來上學,一定帶有足夠的錢,希望你給我留一點尊嚴。」慧如說。船津紅著臉取回信封,一再道歉地說: 「鵝免,鵝免,(對不起,對不能)我絕對沒有那一種意思。」 臨別他們還是做相吻擁抱後,慧如鄭重地說: 「洋將!我好感激,你這二天給我,這麼快樂又幸福的日子,但我昨夜想了很久,你是有家室,有事業的人,我不願意我過去所遭遇的痛苦,自己以同樣的行為加害於你的奧樣(太太)。所以我們把這兩天做為美麗的回憶,藏在心裡。各為自己的前程,生活奮鬥吧!我們快樂地說沙喓哪啦,好嗎?」 船津茫然不知所措地佇立著,啞然地凝視著慧如,不知如何作答。 「鵝免奈賽(對不起),我希望你能體諒我的心境!」慧如說著說著也抑制快要滴下的淚珠。 「慧將!妳的想法我可以了解,可是妳認為我們的關係,這麼簡單地說離別就離別嗎?這樣對我是太殘酷了,說忘就能忘嗎?」船津紅著眼眶,傷心欲絕地望著慧如! 「我們不是曾有三、四年分離過嗎?我們還不是都把日子挨過來了。」說的船津為之語塞。許久許久纔說: 「好吧!我會認真地思考,努力看看。」 這時兩人都滿臉淚痕,再一次做擁抱的分別。 X
X X 初期的課程上午上課或做示範,下午學生實習,於翌日交作業,有些課程,在高女時代曾上過課,只是那時候偏重學業,不重視作業,有時候作業都是母親代勞的。現在想將來當職業就不得不認真了。今天的課程是滾邊和做口袋,這裡指的口袋是口袋在裡面,口袋外面要兩條邊緣的那一種。老師示範完,下午規定同學要做一件橢圓型的圍裙,開斜斜的口袋,明早交作業,慧如因為金曜日上午就請假了,沒有帶布料,還得利用中午用完餐後,跑到街上去買布料。回來看到隔鄰的久保田桑坐在縫紉車前發呆。 「怎麼啦!」慧如關心地問。 「我把口袋剪壞了。」久保田桑沮喪地說。 「我看看。」慧如拿過來看,確實把口袋口剪彎了,慧如想了想,出主意的說: 「老師也沒有說一定要開在那一邊,妳就改開在左邊,開錯的地方用剩下的斜布料繡上『阿布里開』(用布料剪成花或水果等各型狀貼在布上繡上)不就解決了。」 「對啊!我怎麼沒有想到呢?」久保田桑展眉高興地笑起來,然後又憂心地說: 「要繡什麼花樣才能蓋住破綻呢?」 「這是圍裙嘛!我買的斜布料是綠小格子布,妳先把剪壞的口袋口縫回去,利用我買的蛋黃色圍裙料的零布剪成蘿蔔型,用妳自己的紅小格子縫布料剪個蕃茄,再利用綠小格子做葉子,不就很漂亮啦!來我幫妳。」 慧如發揮雞婆本性,幫她剪「阿布里開」的花樣貼上去,因為久保田桑說她不會繡,慧如只好給她代勞,完成的圍裙雖然滾邊不怎麼完美,但遠看起來有「阿布里開」的襯托,顯得可愛美觀。因為縫紉機是兩人共用,慧如得等久保田桑縫完纔能開始縫製自己的作品,久保田桑又感激又愧歉的一直陪慧如的作品完成始回去。 久保田桑陪慧如的時候,自我介紹的說,她已經結婚了,現住東京郊外「蒲田」的鄉下,婆家是農家,公公七年前逝世,分家只分到兩間舊房子和一些田,根本就不夠生活,於是五年前丈夫志願去滿州發展,參加農民開拓團,起先還匯些錢回來,支那事變發生就斷了音訊了,好在房子正面臨街上,大家商量結果決定讓她來學洋裁準備將來在家裡開洋裁店,補助家計。她望著自己粗糙又龜裂的一雙手說: 「一直拿鋤頭的手,改拿針用縫紉機,還覺得笨手笨腳,手忙腳亂呢!」 「不要灰心,做事起頭難,只要認真學習,一定會成功的。」慧如安慰她。 慧如下課後慢慢地走回家。開門,點燈,四疊半的小房間,只有一張小桌椅和矮茶几,空無一物。要來的時候原來帶了不少書,因超量又放回去了,現在可好,無書可讀,有讀書習慣的她覺得好無聊,平常在家裡回房,第一個動作,選張唱片,轉留聲機聽個古典音樂,沉醉在片刻的音樂境界,如今已是奢侈的事了。無事可做,從皮包取出皮夾,看看信宗的小照片,一陣心酸湧上心頭,眼眶不禁紅了起來,自言自語說: 「信將,鵝免奈塞吶,媽媽離開你是不得已的,你長大後,希望你能體諒媽媽的處境。媽媽一定會好好努力出人頭地,將來和你重逢的時候,一定讓你以媽媽為傲,但願你也能順利長成,成為有成就的人。」 想著想著,兩條淚珠不斷地滴下來,更覺醒為了將來有一日要面對兒子信宗時成為堂堂正正的母親,不能再和船津交往了,不能一錯再錯了。慧如伏在小茶几前淚痕滿面,悔愧交集良久,因為沒有買掛鐘不知何時,想起船津送她的懷錶,因擱置在行李箱好久了,應該已停止好久了,該找出來對時開始用了。 舖上和船津一起去買的雙人棉被,熄滅了唯一的大燈,獨自在漆黑的房間裡閉上雙眼。一股淒涼湧上心頭,深覺回顧蒼茫的陌生旅程上,寂寞孤單地踽踽獨行之感,又憶起這些年來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女人的宿命,愛恨糾纏一起而困惑地無法入眠,尚有與船津的二夜激情,同時在腦海裡翻滾。他的一顰一笑,深邃的迷人的目光,讓她的肉慾嘗盡瘋狂,熱血沸騰激情的滋味。又考慮將來要面對信將母親的角色時,感到理性尊嚴與肉慾的交戰時,而感到夜格外的漫長。 第二天以沉沉的腦袋趕去上課,交作業。上午下課前講師要發作業時,特地提出久保田桑的圍裙說: 「這位同學,好像開始時把口袋開壞了,還想到用『阿不里卡』來蓋住破綻,反而使圍裙更生動美麗是很有機智的做法。特地給各同學作參考。」 久保田桑被讚美的赤紅了臉,低下頭,投給彗如感激的目光,下午下課後,慧如特意到代代木一帶的街上找了幾本書與小燈插座,並無事的逛了逛街到十點以後始回家,以免無聊胡思亂想又失眠了。 每日和同學們逛街鬼混到晚上,還是要回到空虛荒涼的下宿,接受寂寞的煎熬,愈想忘卻船津的存在,他的身影卻像磁鐵般地吸在慧如的腦海,愈想念他,渴望見他的慾念愈來愈激烈。 這期間,船津也二、三天就來封信,傾訴的內容大約是: 「親愛的慧將,我們之間,愛的這麼深,真誠,原來就相愛在先,為何命運卻慘酷無情地闖入家庭倫理的十字架,活生生的把我們打散,重逢後又要為所負的枷鎖付出代價,每次想與妳分手,如刀割的難過,但我又無法給妳有保障的愛而深責不已,理智一再提醒我,我們的愛情這樣繼續下去,是會讓妳成為尋找第二春的拌腳石,但愈想克制自己,思慕之念愈強烈,我們的愛情之路為什麼走得這麼辛苦,他無法抑制自己不想念她,他快要瘋狂了,慧將,他實在太自私了,請原諒他云云。」 慧如克制自己沒有回信。 過了約莫二個多月的一個土、日曜,恰好是連休日,同鄉的同學說要去橫濱遠遊,慧如已去過,她也需要燙洗些衣服和被套了,所以她婉拒與她們同行,金曜日下課後慧如就到菜市場買了一塊肉和雞腿等,因為家裡前些日子又寄來一些紅蔥頭、蝦米、米粉之類,晚上慧如煮了一鍋滷肉,加雞腿,吃了一頓,好過癮的滷肉米粉。留下一部份準備翌日再吃一餐。 第二天一早慧如把髒衣服被單拿到院子裡,正準備要洗濯時,聽到玄關有人敲門,出去一看是船津,他尷尬又略帶憔悴卻依然深邃迷人的目光凝視著她,自我嘲笑的口吻問慧如: 「我可以進來嗎?」 慧如點頭卻不語,唯恐開口,自己心中的強烈的熱情會崩烈開來不可收拾,船津沒有馬上進來,說要去停妥車子,一會兒,手裡拿著笨重的東西,走進來一看是一台留聲機。慧如急忙地下去接過來,放在狹小的床之間(日本房子設置裝飾物的飾台),他又轉身回去,又拿一包東西回來,打開一看是一疊唱片和幾本書。說: 「我想,妳很需要這些東西。」慧如感動的許久始回醒過來開口說:「我,見您,就失去了一切抗拒力了。」 她終於忍不住地擁抱他。兩人熱血沸騰的心又溶合在一起。 「妳好狠心,連封信都沒有給我回,我每天想妳想得什麼事都沒有精神做。但最近繳貨的單位都在關西地區,所以沒有機會上來,內心急得快崩潰了。」 「我是每天在理性與情愛中掙扎,你這麼一來,我就像得了嗎啡癮的病患,無法控制自己。又覺得自己罪惡深重。」 「好啊,那麼這二天,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吧!但要下地獄也得添飽肚子啊!」船津又露出他嬉皮笑臉的天性,逗笑慧如。 「噢!我昨晚已做好了一鍋台灣式的滷肉,我多下一點米粉,早上就吃滷肉米粉,好嗎?」慧如說著忙著去下米粉,不一會一碗滷肉米粉加雞腿就端出來。 「哇!斯巴拉西伊,好久沒有聞到滷肉汁的香味了。」船津讚美的說: 「要不要在附近的料理屋叫一點什麼,一碗米粉恐怕不夠飽!」慧如問。 「不用啦!餓了再說。」 二人,開心的填飽了肚子,船津提議去「蘆之湖」觀賞富士山和倒映在湖面上湖光景色。 二人說走就走,一路欣賞遍地黃金亮麗的銀杏街道。出了東京郊區往「蘆之湖」路邊的紅葉樹開始染紅了,美不勝收。他們到達「蘆之湖」時已近黃昏,搭最後一班遊船,觀賞湖光山色又陶醉在如詩如畫的倒映在湖面的富士山。 晚上二人在一家日本式的旅館,過了纏綿銷魂、激情的夜晚,令慧如感到自己全身的細胞都充滿快樂與幸福感。第二天,船津送慧如回到東京代代木的下宿已黃昏,二人始依依不捨的分手。 當慧如目送船津從她的視線消失後,回到孤寂的下宿,如從一場黃梁夢初醒般,恍忽深覺自己所擁有的幸福,一切原來是一場瞬間的泡沫彩球,她不過是人人所瞧不起的情婦角色,短暫的相聚後還得眼睜睜地送他必需回屬於另一個女人的家,那個家似乎是一座無法攻破的城堡,船津對她表示如何的狂愛著她,但從不提到他要放棄那個家,慧如也從未想破壞他的家,因自己曾遭受過家被占有的痛苦。那麼她永遠無法在人們的面前,抬頭挺胸表明船津是屬於她的是她所愛的男人。既然永遠無法公開擁有他,那麼他們的愛能維持到何時何日? 「在人海蒼茫的異鄉裡,依然要孤寂地踽踽獨行。慧如啊慧如,清醒吧,斬斷斬情絲吧!不能再沉倫下去了!」 但不到數日,慧如思慕之念又湧至,他高眺身影,他的一顰一笑,又在腦子裡跳躍,於是船津一出現,慧如又毫無抗拒地沉淪在情慾的陷井中。他們之間就在慧如理智與情慾的掙扎裡,每月相約在東京附近的名勝,箱根、兼倉、輕井澤等地,渡二天一夜後即分手。慧如就這樣不斷地重覆矛盾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