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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蟻族』──中國的第四弱勢族群

/北村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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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誕生了一個新詞:「蟻族」。

 這個名詞起源於一本題為《蟻族──大學畢業生聚居村實錄》的新書。

 北京大學中國與世界研究中心的博士研究員廉思所組成的調查小組,在經過一年半的實地調查後,將研究結果於2009年9月發表出版。

 到底,什麼是「蟻族」?

 「蟻族」指的是「聚居的大學畢業生集團」,其特徵是高學歷、弱勢、群居。

 他們都有大學的學歷,但是,卻只有臨時工可做,處於失業或半失業的狀態。平均月收不到2000元人民幣,集居於結合中大都市的都市部和農村部的「城中村」。

 年齡大約22-29歲,大部份剛從學校畢業3年,住在房租便宜,面積狹小,衛生條件惡劣的地方。

 他們大多是「80後」(出生於1980年代後的世代),大學畢業,雖受到高等教育,但收入卻少得可憐。

 中國的一胎化政策始於1980年代。他們一生出就是家裡的小皇帝,要什麼有什麼。但現在卻陷入要什麼什麼都沒有的苦境。

 中國1999年時的大學錄取人數比前一年增加了45萬,其後大學錄取人數一年比一年增加。唸大學的人越來越多,當然畢業生也越來越多。

 如果大學生增加,就業機會也增加,那當然沒什麼問題,問題是天不從人願。其結果便是「畢業就是失業」的大學畢業生低收入群體。

 不只北京,上海、廣州、武漢等大、中型都市都有。據推測光是北京就大概有約10萬,全國約有100萬「蟻族」。

 他們住在郊外、房租便宜的「城中村」,每天早上像螞蟻一樣地成群往都市中心移動,到了黃昏,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郊區的房間,倒在廉價的組裝床上。

 廉思將該書中的「蟻族」,定位為繼農民、農工、下崗職工的第四「弱勢族群」。

 廉思是道地的北京人,學士、碩士、博士、博士研究員,人生一帆風順。博士期間,擔任過北京人民大學研究生會主席,中國人民大學校務委員會委員等職,之後又到湖北省廣水市研修,擔任市長助理,同時得到見識社會另一面的機會。

 回到北京的廉思,離開了喧擾的都市,在海淀區的東家嶺安定了下來。

 東家嶺是典型結合都市及農村的城中村,完全感受不到身在北京的任何氣息。由於東家嶺交通方便、生活費也便宜,有許多合法或違法的出租房子。於是,大學剛畢業的年輕人便如潮水般地湧入,最後形成聚落。

 住在東家嶺的大多是大學剛畢業的年輕人。薪水約1000塊人民幣。每個月的房租約300元,一天吃兩餐,每天花天上下班的時間約四小時。

 東家嶺居民約4-5萬,除了本來就住在東家嶺的3000名村民以外,其他的人每天都過著這樣的生活。

 這些大學畢業生原本懷抱著希望及理想進了大學,並且畢業,但是,現實卻逼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廉思目睹這些大學生悲慘的實情,決定透過文字,讓更多人知道蟻族的現狀。廉思認為這是幫助他們最好的方法。因此,將他們視為一個特定的集團來研究。

 籌到研究經費的廉思,於20007年1月,率領「80後」的研究生們開始研究這些「大學畢業生低收入群體」。

 經過一年半收集「蟻族」對工作、學習、戀愛、休閒、社會公平感、生活滿足度、網路行為、精神方面等龐大的資料,同時記錄了蟻族對社會的要求、文化、夢想的看法。

 將這些資料、記錄整理後出版的便是「蟻族」。

 根據《蟻族》這本書,七成的北京大學畢業生住在面積小於10平方公尺的房間,房租平均為377.24人民幣。北京約有10萬蟻族,一半集中在東家嶺,其他則在北京市內其他的城中村。

 《蟻族》大半是調查人員記錄的蟻族生活。因此,這本書是內容限定在北京。《蟻族》一出版後,中國各地報社相繼報導了蟻族。


 ●10月29日的中國經時報(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發行)

 小趙是天津人,山西財經大學新聞專業本科畢業,在到北京之前,她在天津找了一份私企內刊編輯的工作,但「覺得沒意思」。11月,她在北京某媒體找到一份工作。儘管天津月入2000元,北京基本工資只有1000元,扣除四險一金之後只剩600多元,「沒錢租房子」,但她覺得,這才是自己的本行。就這樣,小趙開始了「北漂」,或者進入了她自己所說的「創業初期」。

 在沒有暖氣的民房堙A小趙用「小太陽」電熱器取暖,但效果不好,蓋上兩條被子,屋子堥拑M是冰冷的。小趙說,她的情況還好一些。她的一個同事也住在這個村子堙A冬天的時候,屋子堛漱臛ㄧg常結成冰,「敲都敲不開」。

 「今年冬天一定要租一間有暖氣的屋子!」小趙說,但直到現在,這個願望還沒有實現。


 ●10月30日「河南商報」(河南省鄭州市發行)

 馬李莊,是北環汽配城附近的一個城中村。

 傍晚是城中村最繁華的時候,賣麻辣燙、炒麵、烤魷魚的小攤點隨處都是,昏黃的燈光下,老闆熱情地招呼著剛從外面回來的人們。

 這兒路很窄,樓挨樓,頭頂上除了各色招牌,還有縱橫交錯的電線。

 儘管村落擁擠、零亂,但「配套」還算齊全,超市、飯店、理髮店、診所、網吧、澡堂一應俱全。

 樓道堙A送煤氣、修電腦的小廣告隨處可見。畢業兩年多了,高程一直住在這裡。

 2007年的6月,他從學校扛來了被褥和電腦,同學倆人在這兒落腳。

 這是一間7樓的一室一廳,房間三、四十平方米。兩張床並起來的「通鋪」,一張桌子,一個折疊飯桌,一台會自動調臺的電視,一個落滿了灰塵的折疊儲衣櫃,淩亂而擁擠。這樣的房子每月210元,水電費和房租倆人均攤。

 剛畢業時,他每月工資只有四、五百元,勉強能生存。

 高程說,不想用人生最好的時間給別人打工,2008年他決定單幹,在21世紀社區租了個標間做辦公室,搬了自己的電腦,從舊貨市場挑了桌椅,公司就開張了。


 ●10月30日,廣州日報刊載了中山大學政治與公共事務管理學院教授岳經綸的看法

 「蟻族」的出現與高等教育大眾化帶來的「去精英化」有關,大學生由優勢群體轉為相對弱勢群體。近年來,大學生畢業期待薪酬停滯不前,甚至有下降趨勢,便是對此的反映。

 此外,就業市場、房屋市場也對大學生造成頗大壓力。與更早前的大學生不同,現在的大學生難以享受福利分房,要買房的話,畢業生微薄的工資杯水車薪,這也使「蟻族」們只能在城中村等居住條件差的地方居住。

 「蟻族」的出現也證明「80後」向上流動的機會相對要少,管道也沒那麼順暢,儘管「蟻族」不至於淪為最底層,但在社會地位上卻處於「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尷尬境地。


 1989年6月4日天安門事件時,我剛好是駐在北京。

 天安門事件的起因原來是大學生自主悼念前總書記胡耀邦,遊行要求民主化而開始的。到了5月,追悼遊行變成民主運動,5月中以後北京市內每天都有熱鬧的遊行。

 我不記得正確的日確,不過,在5月20日前後,北京市內已有超過數十萬人參加遊行,交通動彈不得。

 遊行隊伍在天安門廣場集結後,整齊嚴肅地在長安街往建國門外行進。

 當時,我從公司大樓的窗口往外望外,每當看到遊行隊伍經過時,那黑色的頭髮,總讓我想到螞蟻的隊伍。

 覺得有點恐怖。到底在怕什麼,卻也說不上來。當我聽到「蟻族」一詞時,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當時的情景。

 唸完大學,找不到適合的工作、領著微薄的薪水,生活在劣惡的環境的蟻族。如果他們的不滿一旦爆發了該怎麼辨。該怎麼幫助高學歷的他們脫離弱勢的困境?

 聽說《蟻族》年底還有續篇。希望裡面有解答。(北村豐/住友商事總合研究所中國專任高級分析師•本文刊於日本《日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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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10